[50]船務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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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攸寧也是LEBEN的一員?
這個念頭幾乎如同白日驚雷,徐長嬴站在狹小的卧室裏驟然出了一身冷汗。
在看到唐攸寧的臉出現在AMSC航運公司法人那一欄,徐長嬴心頭第一時間湧起的是被蒙在鼓裏的怒意,他幾乎下意識就要一個電話打過去質問起那個傻逼到底在乾什麽。
但是下一瞬他就冷靜了下來,如果唐攸寧真的是LEBEN的成員呢?
如果他也是大衛城的用戶呢?
那這一切的性質就全變了,徐長嬴對于唐攸寧這個人的認知将全部颠覆——
那個只知道用唐家優性繼承人身份像花蝴蝶一樣飛向世界各地的電影節和時裝秀的單細胞蠢貨。
如果真的是極端性別主義的教徒,甚至為LEBEN提供犯罪的助益。無論是主動還是被動,他的面容都突然陌生了起來。
等一下,徐長嬴的大腦幾乎是飛快地在運轉,處理起了唐攸寧是這個AMSC航運公司法人的全部信息。
首先,唐攸寧有加入LEBEN的可能,或者說理由嗎?
這個可能絕對存在,因為唐家的唐新榮就已經是大衛城的貴族,唐家,李家,國內外的上流階層都有加入LEBEN組織的可能,尤其對于唐家這個超級富豪家族,加入LEBEN的理由除去滿足個人欲望之外,以家族集團的名義進行金融資源交換的可能性也很大,而唐攸寧作為唐闳蘊的繼承人,被家族納入這個犯罪網絡不是不可能。
那對于唐攸寧個人呢?徐長嬴一想到這裏,他的心不由得震顫起來。盡管這幾年随着年紀不斷增加,徐長嬴有意識疏離了他。
但徐長嬴一想起他,腦海裏還是那個坐在病床邊翹着二郎腿打游戲的悶悶不樂的少年。
那麽,唐攸寧有可能并沒有加入LEBEN嗎?
當然也是有的吧,唐攸安不就沒有加入嗎——至少看上去像,他甚至費心費力地為警方尋找沈鋒。
如果他是LEBEN的一員,他為什麽會多此一舉。
難道他們現在手中的資料也是他的計劃嗎?
這不可能,徐長嬴很快否定了這點。直到現在阿豪都在監視這座房子,而且剛剛在撬開地板的時候他和夏青很仔細的檢查過,這個地板至少半年沒有打開過。
所以唐攸安很大概率并不是LEBEN的一員,這其實更能佐證唐攸寧也不是LEBEN的一員。
畢竟如果唐家真的需要一個進駐LEBEN的主話人,唐攸安會比唐攸寧合适一萬倍。
與自幼被當做精英教養的唐攸安相比,唐攸寧這個野路子不僅城府和智商無法相提并論。
而且最重要的是,此人對于家族沒有一絲一毫的歸屬感,讓他為了家族利益和黑手黨電影一樣在犯罪網絡裏出面周旋,那難度可能比讓螞蟻學會微積分要大一點。
至于唐攸寧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變态欲望而加入LEBEN?
那難度應該和讓螞蟻去念夏青的博士差不多了——徐長嬴一開始的心神大震的情緒迅速平複了下來,他将手機緩緩放在桌面上,唐攸寧那張混血東方臉出現在一堆五顏六色的遠航單據,莫名有些後現代的荒謬感。
夏青的聲音這時也在徐長嬴耳邊響起,“我認為唐攸寧是貴族的可能性不大,你不用太着急。”
其實剛剛所有的念頭幾乎都是一閃而過,徐長嬴自覺地自己面上應該沒有特別明顯的情緒波動,他轉過頭看向夏青澄澈的眼睛,神色輕松道:
“我沒有着急,這有什麽的,就算他自己找死那也是他的事,和我沒有太大的關系。”
夏青平靜地望着他,語氣坦誠道:“但你看上去很擔心他,畢竟他是你很重要的朋友。”
徐長嬴聞言不由得愣了一瞬,随即有些慌亂地乾巴巴道:“我其實沒有特別擔心他,我就是在想如果他真的是LEBEN成員的話,我該怎麽從他這裏翹出消息。”
夏青輕輕點了點頭:“我明白你的顧慮,但我們現在還需要先搞清楚這個船務公司與沈鋒,與LEBEN有什麽關聯,就算真的是LEBEN犯罪鏈的一環,唐攸寧名下資産衆多,本人也不一定知情。”
短短一分鐘裏,夏青的思考也不比徐長嬴更淺顯。
但不知道為什麽他認定唐攸寧對徐長嬴來說很重要。
所以甚至還考慮到了徐長嬴的心情,說出一番至情至理的話來。
雖然徐長嬴莫名感覺這話有些怪怪的,但是夏青說話對他來說無比有用,心中剩餘的五分焦慮已經又消去了三分。
徐長嬴于是把唐攸寧先扔到一邊,他摸着下巴盯着這一堆海運單據開始思考,沈鋒藏起來這些單據有什麽意義,或者說他為什麽會選擇藏這些單據。
“沈鋒藏起來,就說明這些海運單據應該是可以追溯或者暗示某種信息的憑證,先不論是如何暗示的……”
徐長嬴拿起一張單據對着窗戶透過光檢查起來,“這個信息應該是交易信息,沈鋒是給貴族乾活的奴隸,還是很能乾的奴隸,處理賭場的生意,賭場一般還會牽扯洗錢,性服務,賄賂等等犯罪行為。但是這看上去都和單據能傳遞出的信息沒關系。”
“那将問題反過來……”夏青站在一旁,快速分析道:“海運單據能傳遞出什麽信息?”
徐長嬴舉着單據的手一頓,緩緩回過頭與夏青對視:“航線?”
徐長嬴将船票遞給夏青,自己拿起手機,将唐攸寧的傻臉劃走,打開了AGB內部的線上檔案庫,他根據手中一張三年前邁阿密最遠到羅阿坦島的海運單據,搜到這一班次的航行路線,在衆多港口的郵戳裏,AMSC的郵戳是印在墨西哥的科蘇梅爾。
徐長嬴根據單據上郵輪到達科蘇梅爾的日期,向前擴大了三個月的範圍,開始在AGB的墨西哥內部犯罪檔案裏快速翻找起來。
夏青本來下意識将臉別開,徐長嬴笑道:“你避什麽嫌啊,快過來幫我看一下。”
夏青眨了眨眼才又将肩膀靠了過來,只見随着徐長嬴的指尖滑動,一個個英文檔案名稱飛速劃過屏幕。
三十秒後,夏青和徐長嬴同時找到了一起多名少女拐賣案,嫌犯的行蹤最終消失的地方正是在科蘇梅爾,日期竟然是這艘郵輪航行至這個城市的前三天。
徐長嬴點開檔案,翻到最後,看見這個案件最終被定性為懸案,三名少女都是來自于墨西哥不同城市的Omega,其中18歲的一名甚至是美籍的優性Omega,家庭背景還是優渥的中産,警方與AGB追蹤了近1個月,最後鎖定一個10人犯罪團隊。
但通篇沒有任何信息提到LEBEN。
徐長嬴有些遲疑,但語氣堅定道:“這個海運單據難道是暗示AMSC船務公司幫助LEBEN組織在科蘇美爾将拐賣的少女輸出海外嗎?”
夏青神情冷靜,“再查幾張驗證一下。”
二人又查了5張,其中三張與第一張單據情況類似,只要是在AMSC郵戳的港口城市,所有船只到達前一個月內都有懸案發生,一起女性失蹤案,一起兒童拐賣案件,還有一起甚至是銀行失竊案。
另外兩張,徐長嬴和夏青都沒有找到有關聯可能的案件,徐長嬴甚至懷疑LEBEN的犯罪行為根本沒有被發現,所以才會沒有記錄。
此時的徐長嬴幾乎可以确定,唐攸寧名下的這個航運公司就是幫助LEBEN轉移「贓物」的重要幫手,處于它商業性布局下的港口幾乎遍布整個太平洋海岸。
徐長嬴看了一眼手表,發現已經快到下午一點了,也就是距離拍賣會過去快13個小時,他與夏青對視一眼。
徐長嬴:“走?”
夏青:“好。”
夏青話音一落,徐長嬴就将手機丢給他,動作迅速地将桌面上的海運單據都攏了起來,整理一下和那些假證放回塑封袋,又将塑封袋遞給夏青,接着又蹲到房間中央将拆下來的地板塞了回去。
他的動作迅疾,毫不拖泥帶水,夏青拎着塑封袋和手機正也要蹲下來幫他處理地板,徐長嬴手下一使勁,只聽到嘎巴一聲,地板就把他按了回去。
徐長嬴蹲在地上拍了拍手,宛若一個蹲在田地裏的農活好手,“走吧,路上說,上車我就先給唐攸寧打電話。”
夏青點了點頭,伸手将他拽了起來,二人就闊步走出了沈鋒的房間并急匆匆朝外走去,徐長嬴先走到玄關處,習慣性地一把拉開了門,一縷不易察覺的風拂過他的臉,幾乎是同時,他聽見身後突然響起了清脆悅耳的叮叮聲。
這一瞬間不知道為何變得有些漫長,午後的日光、微風、清脆的金屬聲,一絲微妙又悵然的情緒先一步籠罩住了徐長嬴。
徐長嬴站在玄關處回首,只見原本靜靜挂在趙蘭月卧室門前的鈴蘭風鈴此刻正在空中輕輕搖曳着。
徐長嬴足足一秒後才反應過來——因為趙蘭月房間裏露臺的門沒有關上,他拉開大門的一瞬間,整個房子內的空氣與外面的空氣産生對流,吵醒了這個漂亮的小風鈴。
夏青立刻返回進入主卧将露臺上的玻璃門關嚴,徐長嬴看着從主卧裏走出的夏青,終于明白了這個懸在卧室門框上奇怪風鈴的用處。
“你回來了。”
徐長嬴面前出現了一個從主卧門裏探出頭的年輕女人,她與輕輕搖曳的鈴蘭花一起,對着剛關上門站在玄關處的男人溫柔地笑着。
叮叮的風鈴聲響起的下一秒,永遠是柔和親切的問候聲。
啊,對呀。
徐長嬴恍然,這可是趙蘭月人生裏第一個屬于自己的房間。
也是唯一擁有過的家。
盡管是那麽的短暫,那麽的簡單,那麽的不倫不類。
就像是兩個對「家」沒什麽概念的成年人,幼稚又認真地搭建起的過家家的夢境。
夏青走到徐長嬴的面前,輕輕歪了歪頭,有些關心道:“怎麽了?”
徐長嬴望着他的臉,笑了笑,“沒有什麽。”
說罷,徐長嬴狀似随意地将銀色鑰匙放回玄關處的白色鞋櫃上,大步邁了出去。
咔噠一聲,将門再一次鎖上。
将一切無法言說的痛苦和幸福都永遠鎖進了這個普通的出租房裏。
回去的路上依舊是夏青開車,徐長嬴先給嚴建柏打了一個電話,簡短的講述了二人的發現,并将拍下的照片傳了回去。接着,徐長嬴握着手機看了一會兒。
恰逢十字路口的紅燈轉綠,車窗外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鳴笛聲,徐長嬴按下了通話鍵。
電話這回響了一會兒才接通,唐攸寧歡快欣喜的聲音出現在手機裏:“學長!你怎麽找我?”
徐長嬴本來想直切主題,誰知話到嘴邊居然轉了一個彎,“你現在人在哪裏?”
唐攸寧周圍的聲音亂糟糟的,“我現在廈門!哥你記得嗎?今天是電影節,你是不是想我了?要來找我玩嗎?”
“滾蛋……”徐長嬴毫不客氣道,“我有事問你。”
唐攸寧那一頭的聲音突然消失了幾秒,大概是換了一個安靜的地方,唐攸寧笑嘻嘻道,“你還能有事問我呢學長,你說吧。”
徐長嬴低頭看着膝蓋上的塑封袋,語氣如常道:“你知道AMSC嗎?”
唐攸寧突然沉默了。
這突如其來的沉默讓徐長嬴的心瞬間沉了下去,他死死攥緊了手機,深吸一口氣,“唐攸寧,你知道那是——”
“A什麽學長,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那是什麽銀行縮寫嗎?”電話另一端唐攸寧有些納悶地低聲道,還似乎帶了一些聽不懂題目的心虛。
徐長嬴閉了閉眼,嘆了一口氣,“AMSC.”
“好的,我聽清楚了,AMSC……”唐攸寧認真地重複了一遍,“學長我想想。”
三秒後,唐攸寧語氣更心虛了:“AMSC是什麽東西?學長,我怎麽從來沒有聽過。”
徐長嬴都要被他氣笑了,“你名下的一個船務公司,注冊地在阿根廷,全球排名前十,你不知道?”
唐攸寧「哦」了一聲,随即繼續歡快道:“我就說怎麽覺得有點耳熟,但是學長你知道我怎麽可能懂船務公司嘛!這肯定是家族辦公室的人幫我管的吧,我記得上大學那會兒,爺爺好像是給了我一個船務公司。”
聽到他這一番滿不在乎又理直氣壯的敗家子的話,徐長嬴都沒意識到自己的目光瞬間變得柔和起來,“你真的不記得?”
“不記得,學長你問這個公司乾什麽,和你的案子有什麽關系嗎?”唐攸寧很是貼心道,“要是我能幫得上忙,我現在就去乾。”
“是有點……”徐長嬴語氣輕松,“我想要這個公司去年年底到下個月的全部航線資料。”
“好呀……”唐攸寧很爽快,“很急?”
“很急,非常急,越快越好。”
“沒問題,一小時內發給你。”唐攸寧信誓旦旦,甚至非常積極,“我現在就去找秘書,那學長我這邊先挂——”
“唐攸寧……”徐長嬴再次打斷了他,“我還有事問你。”
唐攸寧聽到徐長嬴語氣不對,不由得聲音也小了些,“怎麽了學長,你今天有點怪怪的。”
徐長嬴擡起頭,透過擋風玻璃看着前面疾馳的車流,神情肅然:“你會背洛必達法則嗎?”
“洛,洛什麽?”唐攸寧在電話另一端磕磕巴巴起來,“學長,那是什麽我應該知道的書名嗎?”
“沒有,我開玩笑的……”徐長嬴的語氣突然溫柔得可怕,“你不用知道那是什麽,好孩子,現在就去讓人把航線資料發給學長,我這邊還忙,先挂了。”
挂斷電話後許久,徐長嬴還盯着手機看,不知道在想什麽。
一直在安靜開車的夏青突然輕聲道:“放心了?”
“其實不是……”徐長嬴開始摸褲兜裏的薄荷糖,“我在想如果唐攸寧真的在我面前裝傻,背地裏在LEBEN裏當教皇,我會怎麽辦。”
夏青側過臉,看向他,“你會将他繩之于法嗎?”
“啊那倒不會……”徐長嬴沒翻到薄荷糖,有些惋惜地坐了回去,随即神情平靜道,“我會親手斃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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